负和博弈

尽管人们常觉得股票投资买的是预期，但当你在盈利或亏损的时候，资金来源和去向并不是未来的某个时刻，而是当下这个时刻里的资金池。以A股为例，即便有所谓的北向或南向资金流入或流出，但盈亏的金额必定是来自于当前总的资金池，换句话说，有人赚1万，就必定有人亏1万，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场零和博弈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然而，我觉得真相更加残酷，这场博弈并非是“零和”，而是“负和”。无论资金的流入还是流出，都有几笔不容忽视的确定性支出——印花税、手续费和过户费。这也就意味着，当玩家们投入10万资金参与游戏时，真正投入到资金池里的钱并非10万，当玩家们获利1万离场时，真正到手的钱也不是1万。当然，这里指是短线交易，毕竟企业的利润增长并不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企业价值也需要市场花时间来修复和回归，我们也很难按照确定性的数值来评估股价的合理性。

尽管大家都很少提及，但很明显这场游戏里有着稳赚不赔的庄家，在被庄家薅完毛之后，玩家们才真正开始你争我夺的厮杀。认识到这一点的意义，并非是单纯地吐槽这种不公的游戏规则，而是要提醒自己坚持长期主义，避免频繁交易来减少交易摩擦系数，理性地看待各色媒体煽动性的宣传，避免冲动和情绪化交易。

概率游戏

网上传着太多这样的传说，某位大佬全职炒股后，如何从开始的盈利一下子跌入谷底，经历过漫长痛苦的折磨，终于悟道，凭借一套独步天下的战法，实现了稳定盈利，标题也很唬人“5万到10亿：期货之神口述天道交易心法”。这样的财富神话完美地契合了普通人对于理想生活的幻想，不用上班打工，不用拼死创业，靠着自己对于投资琢磨出来的高认知，只需要每天看看K线图，点一点交易按钮就将小资金快速滚大，实现财富自由。暂且不论真实的市场上是否真的存在这种大佬，即便存在，也必定是凤毛麟角，而这种幸存者偏差的认知带给很多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有一个不容忽视的数学事实是，在任何给定时间段，市场参与者的平均回报率 = 市场整体回报率 - 交易成本。要跑赢平均水平，你必须战胜市场上的绝大多数对手，这需要信息优势、认知优势、心理优势的综合碾压，而这些优势的分布是极度不均的——大机构、高频交易者、内幕信息持有者掌握绝对优势。作为散户，论资金拼不过大机构，论高频比不过量化，论信息比不过内部人士，又凭什么成为市场上的幸存者？

那么如何解释这些靠悟道以小搏大的个例呢？我觉得很简单，一个人可以赢一次，可以赢十次，但不可能一直赢，股票投资这种概率游戏，会随着交易次数的增加而慢慢呈现出真正的统计学形态，除非你赢几把就彻底不再进入市场，否则一定会被概率学支配。可是一个挣惯了快钱的人，又怎会回到实业里辛辛苦苦地赚那些蝇头小利呢，也就意味着假如你靠股市赚到了钱，不仅不会离场，还会自认为自己拥有了俯视众生的高认知，找到了股市这个提款机的密码，会投入更多的资金，很明显，只需要几次亏损，终究还是会重新回到现实。

复利谎言

复利是个被说烂了的词。假设你有10万元本金，年化收益率10%，第1年，你赚1万，账户变成11万，第2年，你赚1.1万，账户变成12.1万，第5年，你的总收益也才刚过60%，看起来是一个神奇而美妙的数学公式，更像是一个反常识的高认知。很多理财培训机构为了争取更多的小白买课，经常会用“复利效应”这个概念来勾勒一个学习理财的美好前景，似乎你现在开始理财，坚持下去没多少年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但这里隐含着几个前提，首先需要有足够大的本金，其次需要稳定的收益率，最后需要时间拉得足够长。然而，在现实的市场环境里，这并不是一个容易达成的条件，更准确地来说这是一个近乎苛刻的理想条件。暂且不论你能拿出多少闲散资金用于投资，单是10%这么高的收益率又有多少人或多少理财产品能够达成，即便能够达成，1年可以，2年可以，有谁可以保证能够坚持5年、10年。假如你觉得可以通过提高本金来降低对收益率和时间的要求，那么又如何保证投资10万和100万拥有一样的心态呢。

简单而言，复利效应是建立在确定性和稳定性这个虚幻的基础上的，然而现实世界不存在百分之百的确定性，更没有百分之百的稳定性，没有了这个基础，复利效应也只是一个完美的数学公式。当然，这里并非完全否定复利效应，它本身传达的长期主义思想还是值得肯定的，但绝不能将理想化的数学公式硬套用在复杂的现实世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掌握稳定的收入来源，不断扩大本金，并以此稳住心态，学习投资知识，放弃不切实际的高收益幻想，规避风险，提高胜率，保证自己能够一直待在牌桌上，就有机会享受复利效应带来的红利。

恐惧贪婪

“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贪婪我恐惧”，这是巴菲特投资哲学中最广为流传、也最容易被误解的一句名言。很多人把它当成一句简单的“逆向喊单口号”——觉得别人恐慌时我就闭眼冲，别人狂欢时我就赶紧跑，这是典型的非黑即白的二元化思维。暂且不论这种思维正确与否，稍微一想就会发现它根本没有任何现实行为的指导意义。

你如何定义和评估恐惧和贪婪，是割肉离场，还是大涨逃顶，是低价吸筹，还是高价抛筹，这不是只有0和1，中间还有0.1、0.11、0.111，你看到的只是身边愿意与你讨论股票的朋友或同事嘴里的悔恨或兴奋，股票贴吧里散户股民发泄情绪的文字，新闻媒体里被有意推动的市场情绪，没有人可以掌握全部的市场信息和数据，也就不可能有人掌握和预测市场真正的情绪，不知道真正的恐惧在哪里，你何以贪婪，不知道别人何时贪婪，你又怎知该何时恐惧？

芝加哥期权交易所（CBOE）一直在更新VIX指数，也就是市场恐慌指数，看起来确确实实地把抽象的“恐惧”转化为具体的量化指标。但是这是通过标普500指数期权的价格，来衡量市场对未来30天波动率的预期，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历史数据进行抽样得出来的数值，历史不代表未来，极端行情下规律也会失效，全局不代表局部，即便大盘跌得再狠，总有个股逆势上涨。现实世界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性。无论是高位的“别人恐惧”，还是低位的“别人贪婪”，都需要结合宏观环境、企业基本面和自身的现金流状况，做出独立的判断。